我和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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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猫 咪 咪

爱 猫 咪 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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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识咪咪


咪咪是一只脾气不太好的传统暹罗猫,认识我们的时候正在灰头土脸地流浪。那时我们还住在租住的公寓房里,每天在车棚和公寓这段短短的路上,总遭遇一只很嗲的花猫的不懈恳求,因为听不得猫的这份殷切的喵声,更联想到它不仅无家可归,也没有政府资助的地方可以领取食物,就领它回公寓,试图从冰箱里找点东西给它。跟它分享了几次受欢迎的虾和不受欢迎的炒肉丝之后,公寓前开始出现更多的猫咪(难道猫咪之间也会互相传递信息?),听着它们此起彼伏的叫声,我们的良心大大地受了震动,也感到了与喵俱增的迫切感,终于痛下决心,去商店里认真研究了一番,搬回来了一大袋猫粮,开始了正式的喂猫事业。

咪咪是在不久以后的一个春天的黄昏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公寓门口。他的到来就和其它流浪猫一样,没有打一声招呼,冲着食碗就奔过去埋头苦吃,把一整碗的干粮很快地消灭掉后才抬起头来。不过咪咪到来的声势比较浩大,主要是它有个普通流浪猫所没有的庞大的身躯,它的到来让其它的猫都礼让三分,似乎有点怕它。而且它的颜色也是很引人注目的,至少当时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猫咪,毛色越往尖端的地方越深,很对称很有规律,大大的眼睛湛蓝如蓝宝石一般,瞳孔细看却又是很奇妙的暗红色,细腻晶莹得象红宝石,它的叫声不似一般猫咪那么斯文,是沙哑的类似WOW的声音,很宏亮,很不容忽视。我隐隐约约感觉这只猫咪不是只普通的土猫,但也无从考证,而且当时也并不关心,所有的猫咪在我心目中都是优雅可爱,美得各有千秋。

我们那时喂流浪猫,主要是怕它们饿着了。我和老公俩人都是很喜欢猫的人,所以如果有猫来吃东西,如果它不拒绝的话,我们也会跟它玩一会儿,顺顺它的毛,留它在家呆一会儿。咪咪就是只不拒绝我们关爱的猫咪,它吃得心满意足后会在我们的身边满意地打着小呼噜,绕着我们蹭呀蹭,并用圆脑袋顶我们的手,热情得不得了。不过它从来不用脸对着我们,如果它卧下来,一定是把屁股对着我们,另外它的尾巴总是有点不安地甩来甩去,甩的幅度不大,但却透着警惕,不象一般猫咪那么悠闲地甩。我觉得它有些奇怪,就把这些表现归结为它流浪生活的痕迹 -- 对人信任不足。


二、彼此熟悉

我们很快就发现咪咪的脾气有点乖戾,有时顺他的毛顺的时间长了,他会不高兴地扭头咬人。很小的声音会让他神经高度紧张,如惊弓之鸟。所以我们常常陪着小心,尽量不惹他恼怒,因为那尖牙利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几天之后,我们发现咪咪成了每日必来的常客,不象有的猫咪似的,来几天,又消失了。但很快的,他开始向其它同来觅食的猫咪发出敌意的挑战,开始追逐它们,呜呜地威胁着要把它们赶走。看它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咪咪离去后悄悄在门外放上一碗食,因为其它猫咪再也不敢登门索食了。但这碗食常常也没有猫吃,我们甚至发现在我家附近,光天化日之下再也看不到任何其它的流浪猫了。

就这么,坏脾气的咪咪成了我们的唯一 -- 唯一来访的猫了,它开始很有规律地守在我家楼梯下隐蔽的地方,等候我们回家。即使我们有时很晚回家,它也仍然守在那里,等我们走出车棚,它就老远地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然后陪我们走到楼梯口,抢在我们前面跑上楼梯坐在门口抬着小脸儿睁着大眼睛等开门。我们其实对它是有怨言的,因为它太独霸了。不过咪咪是一只猫,这是它的天性,我们也没有办法跟它讲道理做思想工作,再说它实在是热情忠实得让我们感动。它每日的执着守候常常让我们内疚我们不能够早一点回家,特别是有事情不能够按时回家的夜晚。总而言之,它的行为让我们觉得它有点象一只狗。

咪咪吃完饭后在我们家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有一天到了我们睡觉的时间,它仍然不走。我们也不好意思让它走,就把它留在客厅,跟它说晚安后去房间睡觉。刚躺下,就听它在卧室门口一声接一声凄惨地叫着,不是平常的WOW,而是嗷嗷的。熬不过它,我们只好开门让满身尘土的它进来,看着它径直跳上了床,很满意地选了床的一角卧下,开始做睡前的洗梳工作,心想:好吧,我们开始睡觉吧。

可是过了十几分钟,等我已经睡意朦胧,半睡半醒的时候,它却又跳下床跑到门口朝着大门嗷嗷地叫了起来。我只好起来又把它放出去。但等我们睡到半夜,又听他在大门外大吵大闹,强忍着睡着了,又被他叫醒,最后只好起来把卧室门关上,声音果然减轻了很多,我才又睡着了。从此以后,每天晚上他都坐在我家大门口大喊大叫到天麻麻亮时才离去,我们的卧室门夜夜都得关上。我们不知道他是一直叫呢,还是叫一阵子,去玩玩休息休息,再来叫门,但如果夜里醒来,就听见他在叫,也许是因为被他叫声吵醒的缘故。那时年纪轻,睡得很沉,睡下去根本就不想起来。

看着咪咪把我们家当成了它的家,我老公也跟我讨论过要不要收留它的问题。他是从来没有养过猫,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养,怎么办,要由我来说了算。我知道猫咪需要上厕所的地方,但在国内用沙子,在美国不知道有用什么;我在国内的猫咪是放养的,咪咪这只流浪猫,如果我打算养它,肯定不能放养,最起码一开始不能,因为他野性太强,看起来很凶,会突然之间发点脾气什么的,需要驯服一点才能跟人生活在一起。而我们当时住一房一厅的公寓,总觉得地方太小,把它这么关起来,也实在太委屈了点。不过主要还是觉得我们自己都居无定所的,两年搬了三次家,而且还负着债,养猫是个很大,长期的责任,一旦养了,怎忍心在不方便的时候再丢弃它?所以不如不养。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它每天忠实地守候我们,等我们回来后大吃一顿,在我们的公寓里快快乐乐地呆上两三个小时,偎着我们(屁股对着我们)看电视,要求我们顺它的毛,然后等我们要睡觉时,就把它请出去。半夜他再回来高一声,低一声地叫门到天快亮时。中间又试过留它过夜,结果还是一样的,最后只好还是让它走了。他跟我们很亲热,但是不肯卧在我们腿上。这几个月我们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我们也习惯了它凄惨的叫门声,称之为“半夜猫叫”,那时我们唯一担心的是邻居有人抱怨这只极吵的猫咪,不过也许大家都知道这是只流浪猫,没有人跟它计较。


三、突发事故

五月份,我的公婆来美国探望儿子,说是要住三个月。因为是短期来访,当我们提出来换公寓,搬到个两居室的公寓时,他们极力反对,最后终究没有搬。我打算把卧室让出来,准备在客厅睡觉,忍受咪咪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公婆来了之后,却是异常地客气,坚决不肯睡在卧室里,大家互相劝说到深夜,我们终于拗不过他们,自己去享用铺垫得舒舒服服的席梦思了,让公婆睡在客厅。我们让他们睡卧房的理由之一是:“刚刚走掉的那只猫咪一会儿会来叫门的,恐怕会吵得你们没法睡觉的。”他们说:“没关系,反正有时差,我们也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客厅里睡了生人的缘故,也许咪咪很给我们面子,不管怎样,咪咪倒不怎么叫了,要叫也没有那么执着和大声,就是低声抱怨几句而已。我的婆婆也很喜欢它,对它宠爱有加。不过婆婆也没养过猫,会闹些常识性的错误。比如我觉得咪咪是只公猫,她却一口咬定它是母猫,理由:“它有奶头,而且还有两排。”

咪咪仍然是傍晚时分等我们回家,然后再跟随我们到家。非常有规律。我们的生活因为有公婆的来访变得比较有规律,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陪他们吃饭聊天看电视。

但是我婆婆竟然在傍晚的散步途中发现了那只失踪很久的流浪花猫,她就把它领回家来喂(当然事先她并不认识这只猫)。我们下班回来时,花猫咪有时还在,咪咪看到他,非常地生气,呜呜地表示自己的不满。过了几天,他们两个又狭路相逢在我们小小的公寓房里,正享受我婆婆抚摩的花猫看到气势汹汹的咪咪,吓得食也不敢吃了,我只好把咪咪抱到我们的卧室,在那里安慰它。过了一会儿,那只花猫不堪心理压力,逃走了,我婆婆也进卧室去看咪咪。咪咪虽然平静了很多,但仍然气哼哼的,黑着脸弓着腰矮矮地卧在地上。

我到厨房去做晚饭了。婆婆留在卧室陪咪咪。不多时,就听婆婆大叫一声,举着自己的左手冲出来,手上鲜血淋漓,滴滴达达往下流,原来因为她的手上留着花猫的气味,去摸咪咪的时候,激起了咪咪的愤慨,就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大家一时都慌了,LG醒悟过来赶快带我婆婆去水龙头下冲洗,全家手忙脚乱地找纱布结结实实地把婆婆的手裹起来止血,看看伤得挺严重的,又怕老人有什么不测,大家决定带我婆婆去急诊室。他们走之前,我去卧室,看到咪咪缩在那里,生气地把把这只凶手猫揽起来往门外走,要把它关在门外,在我走到门外的那一刹那,它气愤地挠了我一爪子,我的左腕顿时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血印。LG见势,把我也一并拖到车里去了。 婆婆的咬伤比较严重,左手无名指的神经被咬伤了,不过医生说因为她有类风湿,关节变形严重,所以也不需要做整形修复手术,只要保证把伤口清洗干净别发炎就好了。医生给我们打了破伤风针,清洗包扎了伤口就打发我们走了。 第二天,咪咪在傍晚时分又按时出现在我们门口。我们照旧喂它吃饱喝足,不过大家对它更存有戒心了,尤其是我婆婆,用了两三个星期才克服对咪咪的恐惧感。

第三天,我们接到一个电话,说医院已经把猫咬人的事件报到了有关部门,他们要来检查一下这只猫有没有狂犬病。

接到电话后,我一天都心神不定,因为我听同事讲,城市专门有机构把流浪猫捉去杀死,现在我知道这个说法不是完全正确,不过那时候我是深信不疑的。一方面我并不想养猫,更加不想养一只那么凶,脾气捉摸不定的猫,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让咪咪就这么着被杀死,虽然他把我婆婆咬伤,把我挠伤,但罪不至死。

(照片:咪咪和我婆婆)

四、去?留!

大家可能猜得出来,我们肯定是留下了咪咪。不过当时我真的挺当回事儿似的认真地反复地权衡了利弊,主要是弊了,不过所有的一切到了这条猫命前都算不上什么。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就跟LG商量说:“如果问起来,就说我们现在收养了猫咪,好不好?”LG自然没有意见。连我婆婆都没有记恨。因为这个,我觉得婆婆是个善良的人。

检查的人要过三天再来,嘱咐我们要把咪咪关起来别让他逃掉。这又是个难题,把猫关在我家三天,就意味着要给他找个地方上厕所。我知道猫可以在沙子里上厕所,可是美国哪里可以买得到沙子?想不明白,就跟LG去Walmart 寻觅研究了一番,呵呵,原来有专用的猫沙卖,而且还有个专用的词儿,叫cat litter。我们买了最便宜的一种,因为不知道咪咪到底会不会用,同时也买了个猫沙盆。回到家,比划了半天,好清洗的地板当中只有厨房的地板上才有地方放,所以就把猫沙盆放在厨房里,倒进猫沙,然后全家八只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咪咪,看它会做什么。

咪咪还真是给面子,马上就踱过来闻了闻,然后一跃跳进去,在里面轻轻刨了刨,蹲下来就嘘起来了,嘘完了小心翼翼地掩埋好,一点都没有弄撒出来。大家都为此欢欣鼓舞,我在心里说:“嘿,有戏,看来是只可以养在家里的猫。”

三天后,经城市动物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观察,咪咪没有狂犬病。从那人那里,我们才第一次听说Siamese这个词,两个人恍然大悟似地翻了通字典,查到了中文名字,不过还真没想明白,泰国那么热的地方,怎么会有毛这么密的猫。

其实那人根本没有问起我们要不要收养这只猫,也没有要把它带走的意图。但是等这件事情过了之后,咪咪就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就这样,因为买了猫沙盆,咪咪就被收留了。有时候觉得为难的事,却因为过了那么个槛儿,就解决了。

去年我去动物庇护所申请领养猫的时候,那里的工作人员把我的名字一输进电脑,就问:“你原来有一只猫,现在它怎么样了?” 我一楞,心想:这神了,我从来没有给咪咪登记过,他们怎么知道我养过一只猫?那人看我的惊愕的神态,就跟我解释说:“这里有个医院的记录,说你有一只猫,曾经咬过人。” 啊,原来这些系统之间都是相通的,看来一只猫一旦犯了罪,就被永远地记录在案了。

当初来观察咪咪的那个人,我想应该是个好心人。去年我在动物庇护所,亲眼看到有人把猫咪用猫陷阱捉了送去。这些猫,都是野猫,进去是必死无疑的。有一个女的,捉了好几只半大的猫咪送来,这些猫咪都非常神气漂亮,当我过去问起来时,她说这些猫都不能家养,完全是野猫。每年都有一个女猫去她后院生一窝小猫,等小猫长大了,就把小猫留在她的后院自己走掉了。她为此很苦恼,每年都要想尽办法把小猫捉了送来,已经好几年了。她说:“可惜就是捉不到猫妈妈。” 另一个人,用陷阱带了一只巨大的黄色虎斑的野猫来,那只猫很凄惨地一直叫,叫声是我听到的最标准的“喵”,宏亮而清晰,就象人说的“喵” 字一样,让人听了直难过。这些猫咪都很可怜,当然也不能说送它们去动物庇护所等死的人是坏心肠的人,因为每个人看流浪猫和野猫的出发点不同,对待它们的态度也不同。不过来看咪咪的那个人,知道咪咪是流浪猫,完全可以提出把咪咪带走,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给咪咪留条生路吧。他肯定知道,有咬人记录的猫,即使表现得象家猫,恐怕被收养的机率也是非常非常低的。

说起收养,我总说其实是咪咪adopt了我们。我们当初不过是随意地喂了喂它,可是它却认准了我们这两个陌生人,信任我们,把我们的家当作它的家。咪咪的种种表现让我们认为它以前肯定是只家猫,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作了流浪猫,从它极端的谨慎胆小,对外人的不信任可以看出它遭受过很多磨难(后来我们从医生的体检报告上知道了一些它所受的苦,那是令人发指的),以至于有了心理创伤。但它还是那么快就把它的信任给了我们,到底为什么,大概只有它自己知道了。

五、家猫咪咪

开始被养在家里时,咪咪表现得很反常,除了吃就是睡,一天到晚睡睡睡,我都怕他生病了,不过看他胃口那么好,每天吃两大碗猫粮,也不象是生病了的样子。他似乎根本就不记得咬人的事,跟大家依然那么亲。

后来我们对它起初反常表现的解释是:它在外面担惊受怕,所以一直不安心。现在有了家,就象长期劳苦担重担的人似的,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休养生息。其实那时它已经很胖了,但可能还是流浪猫的心态吧,见着食物就没命地吃,生怕下一顿不知道在哪里。

咪咪在家里狂吃猛睡了整两个星期,温顺得象只绵羊,安静得象只兔子。两个星期一过,它醒了,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咪咪。

第一个表现是它开始怀念自由自在的户外生活了,每天晚上,都冲着门不停地嗷嗷叫,一刻都不停顿,非常执着。但我们坚决不开门。当时的担心除了怕它野性不改,再咬人外,主要还是怕它走丢了,或被车轧了,因为毕竟它原来是只流浪猫,谁知道它哪天突发奇想地又走到其它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养过的猫,就没有什么牵挂。在我们喂它的那几个月里,就开始牵挂它了,常常怕它被车撞了,有时候夜晚外出散步,它从车子底下钻出来打招呼,我常有种心痛的感觉。现在养了它,就想对它负责,不想让它再发生什么意外。当然也可以说这是自私的想法:因为它发生了意外,我们会很伤心的,我可不想伤心。

那时我们也没什么娱乐,吃完饭就是看电视,电视机正好放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它这么叫,让人根本看不成电视,什么也做不成。那无休止的恐怖叫声非常摧残人的神经,我们实在受不了,呵斥它,没用,它耳朵转转接着来。后来发现它怕鞋子,等它叫得我们受不了时,就朝它丢鞋子,那时天天晚上我跟LG(主要是我,我比较爱跟猫一般见识)练飞鞋功,把鞋子不偏不移地扔在它身边,掷地有声,但不能砸到它。当然,这样也只是给我们的神经一个休息,好承受它下一轮的叫门,而且这个功夫也不能练太久,怕楼下的房客有意见。虽然我们小心再小心了,有几次开门,它还是闪电般地就从门缝里逃出去了,捉也捉不到。不过还好都是不到一天它就自己回来了。但在它回来之前,免不了还是要担心。 几年后我跟LG谈到咪咪,我们都认为咪咪特别聪明,是个survivor。我们亲眼见它过马路左右望了没车才过,也知道一般人徒手是绝对捉不到它的,因为它不轻易信任人。他很会逃,不象有的猫被逼到一个地方就束手就擒了。但是,这些都不能保证咪咪不会受到伤害,毕竟咪咪再聪明,也没人聪明;咪咪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汽车。

第二个表现是上厕所时它没那么斯文了,明明早就刨到底了,可是还要坚持不懈地挖,仿佛要把盆底挖穿,只见咪咪双爪如飞,刨起的猫沙向后飞溅,自然有一部分不幸落到地上。它还要对着盆沿撒尿,经常因为准头不好就尿出来了。猫沙盆在厨房,每天打扫卫生的任务非常艰巨,可是也不能不打扫,不然不说饭没法做,有饭都吃不下。猫沙换了很多种,因为要实验不同种类的去味功能,结团效果和粉尘大小。猫沙盆也换了两个,最后终于换成了能买到的最大号。 第三个表现是坚决要跟我们一起睡,坚决不要在厅里陪我公婆。一看我们刷牙,就去躲在床底下,在床底下跟我们玩警察捉小偷,来回躲,捉也捉不住,等我们上床睡定了,它就也上床了。那时因为有公婆在,卧室门夜里也不能敞开,可是怕咪咪半夜起来上厕所,专门留个小缝供它出入。 我因为害怕它发脾气咬我,收养它之后也没敢给它洗澡。虽然咪咪没有洗过澡,可是它很快就把自己梳理得干干净净。咪咪是只非常洁净的猫,极少看到它有眼屎什么的,向来衣衫光鲜的,一派准贵族气质。

第四个表现是看中了两张椅子的背,专爱在那里磨爪子,屡教不改,给它买了几种缠麻绳的猫抓板他根本不屑一顾。后来还是我们想通了:反正这椅子也不贵,而咪咪睡在我们脚头,压得我们不舒服,所以就把那两张椅子放在床尾,想让咪咪睡在那里。可是咪咪才不上当呢,坚决不睡椅子。我只好在椅子上垫上被子,垫到跟床一样高,再用块毯子从我们的脚下铺到那里,看起来那块垫起来的地方跟床浑然一体了,咪咪终于才肯上当。从此咪咪一直睡在那里,睡醒了就伸个大懒腰抓抓椅子背锻炼一下柔韧性。那两张椅子的背,很快就惨不忍睹了,不过艰苦朴素的咪咪并不嫌弃。 尽管如此,咪咪在我们眼中还是一天天地更加可爱起来。

它每天欢天喜地迎接我们回家,热烈地蹭我们并高兴地叫着,在我们还在上楼梯时就能听到它急切的叫声。它乖乖地偎着我们,小呼噜串串。在家里,不论我们走到哪里,它都如影相随。我们看书看报,它就大大方方地卧在上面,让我们观赏它。它每天晚上乖乖地睡在脚头,没有声息地等着我们早上醒来,从来不吵,即使我们睡懒觉睡得很过分也不吵。如果我们醒了躺着不动,它也不动,直到我们有了动静,马上就走过来撒娇,并睡在我俩中间把猫脑袋也枕在枕头上。它成了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咪咪非常需要关爱,它经常要求顺毛,一顺就把屁股翘得好高,就那么一直翘着,让人不好意思停下来。它不再象流浪时那样很容易就发脾气了。有时候我们都觉得老要没完没了地顺它的毛,有点受不了了,就在无意间给它培养了个信号:每次顺啊顺,顺到不想顺时,就从头到尾连尾巴一顺到底,作为结束。咪咪两三次之后就领悟了,只要那么一顺,顺毛活动就是算告一段落,它高翘的屁股就放下去了。 咪咪很会跟人对话,你叫它一声,它必定回应,而且不管它在做什么,都会小跑而来;你跟它说话,它也轻轻回应。

咪咪非常认人。我公公不喜欢猫,虽然他从来没有对咪咪做过什么,咪咪却从来不去找他,从他身边走也要绕一下。我婆婆很喜欢咪咪,等她克服了被咬的恐惧之后,就开始讨好咪咪,我们去上班咪咪跟他们在一起一整天,所以咪咪跟我婆婆相处的时间更长,但咪咪更喜欢我和我先生,而且没有偏向。 不过它还是用屁股对着我们,而且只肯偎着我们,不肯坐到人身上来。


六、咪咪病了

转眼到了初秋,天气凉爽了下来,我的公婆也按期回国了,小小的公寓里宁静而温馨,除了咪咪每晚练嗓子的时刻。我们的日子不疾不速,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但是突然有一天早上,咪咪变得非常地烦躁,它在公寓里不停地走动,站起来,坐下去,走几步,又坐下来,嗷嗷地漫无目的地叫着,并频繁地去蹲厕所,但又上不出多少。看它那样子,真象人得了尿路感染的感觉似的。那时我也不懂,不知道猫会得这种病,并且按人的生理机制,想当然地认为女猫才比较有可能得尿路感染,因为咪咪是只公猫,我拒绝把尿路感染跟它联系起来。不过,直觉告诉我们它可能是病了,但我们不知道它病得有多严重,看它吃了东西喝了水,胃口还可以,就没有多想,上班去了。另外我没有多想的原因也有:那时我们根本不知道猫生病该怎么办,所以不愿意去想未知的东西。

到了晚上,我在埋头看报纸时,烦躁不安的咪咪忽然走过来在报纸上尿了一小泡,我正奇怪咪咪这个上厕所从不犯错误的猫,怎么尿到报纸上了,却看到那是粉红色的一小滩水,赶紧把老公叫来,两个人一致认为那肯定是血尿了。这时我们才确定咪咪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那时也不知道猫也有急诊可以看,所以就跟LG两人商量着第二天一早带它去看医生,我们想当然地认为美国肯定有给猫看病的地方,明早要想办法把这个地方找出来。

早上起来,先讨论了一会儿兽医的英文是什么,才查了黄页,发现确实有这个行业。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所要的信息,赶快挑了个近的医生打了电话,医生让我们马上带咪咪去看病,我们俩就胡乱吃了早餐抱着咪咪出门了。因为怕它再抓人咬人,我LG说:“反正你是打过破伤风疫苗的,可以管五年,你来抱咪咪吧。” 这么着,我就被牺牲了,因为还没有走到停车的地方,咪咪就已经狠狠地咬了我的胳膊并抓了我一下,我疼痛之下,想起婆婆惨不忍睹的手指,就不敢太用力抓住咪咪,它挣扎了几下就挣脱了,箭也似地逃得无影无踪。

这下我们就更忧虑了。这病看上去挺难受的,大概比较严重。咪咪这一逃,大白天根本不可能找到它和捉到它,只能寄希望于晚上它还没有病到回不了家,并且不要认为我们在试图迫害它,还愿意回来。

我们跟那个医生打电话说明情况,他告诉我们猫出门要有笼子,我们才知道有猫笼这回事,而且对咪咪来讲,看来猫笼是个必需品。以前去买猫粮,只顺便看看猫玩具什么的,从没想过要带咪咪出门,所以从来也没有注意过排在那里的猫笼子。午饭时,我们去买了个大大的猫笼,焦急地等着夜晚的来临。

晚上一下班,我们两个就疯了似的在公寓附近转来转去找咪咪,打着手电筒,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就是找不到。到了十点多了也没找到。我LG担忧地说:“咪咪会不会已经死了?” 我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到了半夜,我们再出去找,这次运气比较好,竟然看到了咪咪,但它却逃得远远地警惕地看着我们,一点都不出声回应。我们猫着腰仔细一看,原来不是咪咪,是只跟咪咪一模一样的Siamese猫,小一号。正失望,却看到旁边一辆车底下有两个亮点晃动了一下,是两个猫眼睛在反光,仔细看看那庞大的身躯,可不就是咪咪吗?它正蹲在车子底下谨慎并关注地望着我们,大概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吧。我们赶紧使出浑身解数,蹲下来柔声呼唤,终于它开始轻声回应了,我们又赶快假以食诱,经过了好几分钟漫长(我们觉得很漫长)的引诱,咪咪矮着身子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吃东西,我等它吃了几口,赶紧一把把它轻轻抱住。当时那个抱法很矛盾,怕慢了被咪咪觉察到我们的用意再次逃走,但又怕快了吓到咪咪,又被抓咬;怕轻了被它挣脱,重了又怕再把它惹急了。不过看来我用的力气比较合适,也许是咪咪想家了,总之这次咪咪不很惊慌,我们赶紧边安抚它,边往家走。

回到家,赶紧再查黄页,因为早上查医生时瞥见了宠物急诊医院的广告,所以知道了晚上也可以看医生。因为担心咪咪病得很严重,虽然害怕急诊会很贵,也管不了了。查好电话地址,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了问,就强行把咪咪塞进笼子,拎着去看医生了。

(这只比咪咪小一号的Siamese猫,不知道为什么咪咪能够跟她和平相处。后来我们又看到它们两个保持着近距离,如果是其它猫的话,早就被咪咪打跑了。这只猫是只野猫,怕人,我们知道她的存在后常放碗食和牛奶(那时也不知道有的猫不能喝牛奶)在门外,有时能听到她嚼食的声音,还可以从门上的猫眼里看到她,不过门一开,她早就跑到楼梯中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真是非常地机警迅速。每次她来,如果没有打扰的话,会把猫粮牛奶打扫得干干净净。后来我们搬家了,也没法喂她了。)

七、急诊

咪咪在被强行塞进猫笼子之后,立刻掉了个头把脸冲着笼门开始抗议。等到上了路,则开始了如泣如诉的呜咽和声嘶力竭的喊叫,交错着一刻不停。我们本来已经觉得自己练出来了,对咪咪的叫声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那时才知道咪咪还有更高深的叫功,可以让人如此地惶惶不安。怕再出状况,我也没敢开笼门安慰咪咪,一边强作镇静地给作司机的LG打气:“别紧张,安全第一。” 一边在心里祈祷不要象上次我去看急诊那样在冷板凳上煎熬一夜。

时值夜深车少时,我们跌跌撞撞到了医院,慌慌张张把咪咪拎了进去。进去之后发现只有一只猫和一只狗在等着看病,稍稍放了点心。咪咪也不再象在车上那么叫了,只是偶而呜几声表示它的委屈。我们去填表格,看到竟然要填上猫咪的名字。我以前养的猫,从来没有取过名字,都是随着习俗叫它们“咪咪”。当下也没有多想,就把MIMI当作名字填了进去。“Mimi'从此就成了咪咪的名字。因为英文里MIMI是女孩的名字,所以后来咪咪总被误认为是只女猫,有时候人家说它是“She”, 我特意要强调一下“HE” 以正视听。

在交表格的时候,我忍不住“警告”收表格的小姐:“我们的猫很凶的,会咬人。” 并给她看咪咪早上时留在我手腕上的伤口。那个小姐却无动于衷,让我不由得有点纳闷儿。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姐来抱咪咪去称体重时,我的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咪咪给人家也来一爪子,没想到咪咪被轻轻揪出来后,变成了只不会动的猫,象只绒毛玩具一样,在人家怀里缩做一团,乖乖地一声不吭地就被抱走了。我跟LG两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面面相觑,互相表达着按捺不住的惊奇,在我们看来,那个小姐恐怕有是对咪咪施了什么魔法,最起码也是对它使用了催眠术一类的隐秘制服手段。护士小姐把咪咪抱去称好体重,把它还回来时,我们仍然不敢大意,依旧把已经变呆了的咪咪塞进笼子。

没过一会儿,就轮到咪咪看病了,真快呀。我们拎着咪咪好奇地走进了诊室,猫诊室象人的诊室一样,也是隔成一间一间的,不同的是房间稍小,给病人坐的检查床换作一张不锈钢面的狭长桌子,房间里花花绿绿地挂满了猫狗的图片。

医生是个年轻斯文的男子,很有礼貌地问了几句之后,就轻轻把咪咪揪出来检查。这时我们又看到了更过分的一幕,咪咪完全地贴在桌面上,脑袋都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变成了张厚厚的猫饼,并且竟然吓得尿了一泡尿出来,一路滴嗒着从笼门画了些点过来,医生眼疾手快地用吸管收集了尿液,说可以用这些做尿检。

诊断结果是尿道感染,医生简单地跟我们解释了起因和治疗方法,给咪咪打了一针,并开了药。好笑的是咪咪在医生放手之后,自动地猫着腰贴着桌子慢慢匍匐爬进了他痛恨的猫笼,肯定是觉得猫笼虽然不好,总比在外面还要安全吧。

医生同时告诉我们,咪咪太胖了,需要节食。咪咪原本就比较大,这几个月的敞开供应让他更加福态,那时已经有16磅了。他还提醒我们应该过几天带咪咪去个常规的医生那里检查一下炎症有没有完全消除,并做体检,打疫苗。从他那里,我们才知道,是公猫得尿路感染的机率比较大,跟人正好相反。

前后大约有一个小时,咪咪就看好病拿好药了。在回家的路上,咪咪很快找回了威风,又开始了凄惨愤怒的哭叫。我跟LG这时因悬着的心落了地,又见识了咪咪在诊所里的表演,就不再象去的路上那样对咪咪充满了无限的同情,我俩一致嘲笑并谴责咪咪在诊所的胆小鬼行径,并屁滚尿流的丑态。我因为早上的事还特别谴责了它的两面派作风。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能相信平常遇点小事就张牙舞爪的咪咪,到了医院竟然那么草包。

当然我们也对猫的急诊条件感慨了一番:又快,又便宜,而且当场拿药,比人的急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那时我们刚收到我婆婆看急诊的账单,那个简单的伤口处理急诊,记得要600多元。相比之下,猫咪的急诊便宜多了,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那一刻我特崇拜美国宠物的医疗条件。

在养咪咪那几年里,我LG从来没有学会怎么正确地把咪咪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虽然他也经常抱它,但因为他抱的姿势不对,咪咪从来都不喜欢被他抱。我想我LG学不会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一开始咪咪的坏脾气,让他心存忌惮,害怕不小心惹了它。虽然后来咪咪变得很温顺了,我LG还是学不会。那时我总说他笨,可是后来的猫乖乖和巧巧来了之后,他一下子就学会了。可见是他的心理作用。对于咪咪,我们是慈父严母,那些得罪猫的事,比如喂药,他是全权委托我来处理,原因:我打过破伤风针,咬了死不了:)

可想而知第二天给咪咪喂药又颇撕打了一番,我被挠了好几次,不过咪咪还算爪下留情,没下死劲挠,也没咬我。药丸好不容易喂下去,咪咪象螃蟹一样吐着泡沫,熟练地把药丸“猝” 就吐出来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后来我也生气了,让我LG来使劲摁住咪咪,一狠心把那粒都变小了的药使劲塞到它的喉咙里,才终于结束了战斗。经过给咪咪喂药喂水的锻炼,现在对付家里这三只猫简直是小菜一碟。

咪咪的病很快就有了好转,不再在家里到处乱走焦躁不安了,尿尿也正常了。我们找了家离我LG公司比较近的宠物诊所,准备带咪咪去做体检。

(尿路感染在成年公猫中发病机率比较高。这个病,需要尽快去看医生,因为几天之内,就有生命危险,而且猫是在非常痛苦之中离世的。我们当时真的是幸运,因为咪咪的猫沙盆放在很显眼的地方,咪咪上厕所我们都看得见,最关键是咪咪自己走到报纸上尿了一点尿,才使我们意识到它在尿血,需要尽快去看病。 我后来从书和网上看到,有的养猫人,因为工作比较忙,早出晚归的,根本没有意识到猫在频繁地上厕所,也没注意到猫咪的痛苦,有的人看到猫咪烦躁和尿频,但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急病,拖了两天,猫就去了。

我因为担心是猫粮诱发咪咪得了此病,所以领养了乖乖巧巧之后,特意问了医生。医生却说只跟遗传有关,跟食物无关。不过,我想跟食物还是有点关系吧,因为专门的猫粮可以控制这个病的复发。我现在不太敢喂低档的猫粮。也许我是多虑了,不过在美国,猫粮不算贵,就多花一点钱买个心安吧。)

八、体检结果

我家当时只有一辆车,每天LG接送我上下班。到了该咪咪去看医生的这天,LG先把我送到公司,再送咪咪去诊所体检。下班时接了咪咪再来接我。

当时我们认为咪咪的身体肯定健康,因为他能吃能睡,叫声宏亮持久,走路掷地有声。我当时最好奇的是--咪咪到底几岁了。这关系到咪咪到底能够跟我们在一起多少年的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Siamese 猫的毛色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变深,所以就想当然地认为,知道咪咪的年龄,应该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却没想到晚上我见到LG时,他很悲愤地跟我说了第一句话:“咪咪的肾里有一颗气枪子弹!”

原来我还在关心着咪咪的年龄,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心马上沉到了底:“啊?真的吗?可怜的咪咪。那怎么办?” 我脑子里出现了咪咪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

“医生说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做手术的话也会造成损伤,所以不建议做手术。现在还没有问题,等以后再说。现在还不是致命的。”

这让我稍微定了点心,不过我们当时认为:肾里有颗子弹总不是什么好事,等到猫咪年纪大了,抵抗力下降,搞不定就发炎了。所以我们断言:将来咪咪很有可能死于这颗可恶的铅弹。

也由这颗子弹,让我们看到了以前所没有看到的危险 - 美国确实有虐待动物的人呀。有一阵子,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这样的画面:有个看不清面孔的人,端着鸟枪,阴险地瞄准正悠闲地在草丛中散步的咪咪。唉,打伤咪咪的人真是变态!
真想不明白咪咪是怎么熬过来的,受了多少苦。怪不得它变得怪怪的,有点神经质。

在这之前,我们主要是怕咪咪在外面被公寓附近进进出出的汽车轧到。我们看到过三四只被轧死的猫咪,非常触目惊心。知道了咪咪肾脏里的铅弹后,我们就更加小心了,从此如果咪咪在我们开门的一刹那溜出去,我们拼命地追着去要把它捉回来。

咪咪其它方面都很健康,尿路感染已经完全好了。问及年龄时,医生说不同的Siamese猫,颜色深浅不同,变深的速度也不同,所以从毛色上看不出来年龄来。不过从牙齿上看,咪咪是只成年猫。咪咪的年龄最终都是一个谜,当初的体检报告上写着“3岁” ,那只不过是医生在没有特别多根据的情况下的猜测。

那次我们又知道了些新词:咪咪是只 seal point Siamese cat, 海豹重点色的暹罗猫。后来我们看了些图片,又知道了咪咪是传统型的暹罗猫,又叫Applehead Siamese, 二三十年前在美国非常流行的一种猫,这种猫的特点是很聪明,跟人很亲近,身体健壮,比较爱说话,长寿。

因为咪咪的尿路感染,医生说它必需吃特定的食物,LG从医生那里买了一大袋专门给得过尿路感染的猫吃的猫粮,就是Hill’s 的c/d干猫粮,说从此咪咪只能吃这种猫粮了。我们对尿道结石和尿路感染的起因似懂非懂,不过医生的话就是圣旨,所以当晚,咪咪就吃上新粮了。虽然新粮比原来的贵多了,但咪咪并不领情,它拒绝吃这种猫粮,黑着脸儿抱怨不休。无奈,只好和平演变了,经过了两个星期的偷梁换柱,才慢慢变成全部供应新猫粮。虽然咪咪肯吃了,但看得出来它是万般无奈的,吃得很勉强,吃的量大大地减少了。从那时候起,我们开始劝它吃东西。经常是它当着我们的面,很愁苦地低头坐在食盆前,表示想吃但是不喜欢吃,有时候还侧过头来望一望我们,让我们看看他那无奈的眼神。如果这时我们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食盆摇一摇,并劝慰它几句,它才肯低头吃起来。

也许好的猫粮吸收得比较好,也许以前咪咪吃那么多猫粮,并不能充分吸收利用。换猫粮的结果是虽然咪咪吃得比以前少多了,倒也并不见很快瘦下来。不过它还是慢慢瘦了点,但咪咪一直都是一只胖乎乎的大猫。


九、吉普赛猫

天气渐渐转凉,咪咪在我家住得很习惯了,除了晚上还闹着要出去以外,不过闹的也不象以前那么激烈了。从这点看,咪咪绝对不好对付,很多猫都不会象它那么坚持, 几个月如一日的。

突然有一天,我们收到了公寓管理办公室的电话,说我们这里不允许养猫,要我们赶快把猫处理掉。这太突然了,因为我们收留咪咪的时候,还以为这里允许养猫呢。说实在的,如果我们知道不允许养猫的话,根本也不会瞒着管理处收留咪咪的。我们当时住的公寓,是很大的一片,外出散步时,有时看到人家的窗台上懒懒地坐着或卧着只猫,所以想当然地以为这里是可以养宠物的。

我们还是那个想法:“既然养了,就要对咪咪负责。”

但是怎么办呢?

最省事的办法,是找个可靠的人来收养咪咪。我和LG到各自的公司去发email, 又去问朋友,朋友的朋友。没有人愿意收养这只可爱的猫咪,倒是有些人劝我们把咪咪放掉算了。

那个秋天,不知道为什么公寓管理处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要派人来洗地毯,一会儿要派人来查线路,一会儿又要派人来修什么东西,总之反反复复好多次,每次我们得到通知都得想办法让来公寓的人发现不了咪咪。我们的办法很笨了,就是把咪咪的用具藏起来,把咪咪带在车上。天热的时候我还曾把咪咪带到办公室,天气凉爽时,我LG把车停在树荫下,窗户留条缝儿。我们知道这样猫咪很受罪,但本着我们“好死不如赖活着” 的信念,宁可把咪咪带在车上,也不愿意把它放出去在外面过一日。那阵子因为咪咪总在车上流浪,我们就叫它“吉普赛猫” 。

咪咪就这样在车里呆一整天,LG中午的时候去喂它点水,经常它也不喝,但好几次却差点逃掉了。咪咪到了车上,总是惊恐万状,我LG又不忍心把它一直关在笼子里,所以常打开笼子把它放在车里自由活动。在车里,它懂得藏在个隐蔽的地方,但有时我LG一开车门,它就仓皇出逃。咪咪的动作非常快,迅雷般的,还好每次都给我LG诱骗回来了。咪咪在我办公室的那两次,很懂事地一声不吭,中间我去看它时,它只是小声地呜几声表示自己还活着,并且活得不太舒服。

但是咪咪憋尿憋不了一整天,有几次我LG没舍得关它,一次是跑到我LG腿上,尿了一大泡,LG的裤腿整个湿了,其它的时候就在车子里尿了起来,那个臊呀,尤其是给太阳一晒,车子里的味道让人恨不得闭过气去。后来有一次咪咪一直要爬到我LG腿上,差点弄得出车祸,那次以后就只好在回来的路上把它关进笼子里,这样每次它都尿在笼子里。那时也不懂得给咪咪垫块浴巾,咪咪在笼子里不舒服不说,尿了尿到处流,弄得咪咪浑身都是,整个一个臊猫。回到家咪咪要舔半天。

因为咪咪的脾气,我一直不敢给它洗澡。但这样实在是太脏了,弄到地毯上不说,咪咪也吃了好多尿进去。终于我忍不住要给他洗澡了。因为怕被抓咬,我戴了两层厚的橡皮手套,跟LG一起把咪咪捉住丢进了浴缸。

那一番挣扎惊心动魄,弄得我一身一脸的水,咪咪叫得人耳朵都要受不了了,还好并没有使劲抓咬我。最要命的是,洗完之后,咪咪的毛不象人的头发,吹了半天都吹不干,而咪咪又吓得抖个不停。那时夜里已经很凉了,不吹干也不行,但要吹干,似乎是个巨大的工程。等到好不容易把咪咪的毛吹到半干时,我决定放弃了,找了块干浴巾把咪咪一裹,抱在腿上准备就这么着把它暖干。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才暖得干,但实在不愿意让咪咪在吹风机下受惊吓。

那时咪咪是从来不肯卧在人的腿上的。我们曾在杂志上看到一个台湾的尼姑养了一只跟咪咪一样的猫,不过比较小一点,乖乖地卧在她的腿上接受采访,当时羡慕得不得了,试过很多次把咪咪抱在腿上,它马上就逃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肯卧。这次为了让它卧在腿上,我紧紧地抱着它,不让它走。咪咪可能被吹风机吓坏了,也不使劲挣扎着要走,过了一会儿,它可能觉得这么呆着也没什么不好,就也不想着要逃走了。就这么着,经过了几个小时,开始时咪咪包在浴巾里抖呀抖的,后来慢慢不抖了,毛也慢慢干透了。

从此以后,咪咪喜欢卧在人的腿上了,只要看我们坐下来,它就要求上来,有时候不打招呼就跳上来了,并且可以一天都呆在那里。不过咪咪卧在腿上卧久了那滋味并不好受,因为它实在是太重了。但咪咪终于变成了一只Lap cat, 我们好高兴呀。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给咪咪洗过澡,除了不想跟咪咪搏斗以外,更不想看咪咪湿淋淋难受的样子。后来它再弄得一身尿时,我就用湿的纸巾帮它擦。

在咪咪作“吉普赛猫” 的时候,我们在紧锣密鼓地琢磨着搬家。那时候公寓已经涨价了,同样的公寓外面已经月租到了上千美金,并且很抢手,因为我和LG需要carpool, 希望能找到对两个人都方便的公寓。附近允许养宠物,又方便的公寓并不多。找公寓找得很不顺利,而咪咪从第一次看医生起就对笼子充满了厌恶,不要说看到笼子,我们拿笼子的声音,都把它一溜烟地送到了床底下,每次把它装笼子,都要很费力地把它从那里捉出来,这种情形实在让人心疼和苦恼。

那么还有一条路,就是买房。那是96年的秋天。我LG已经工作两年了,我也工作一年多了,我们从来没有想着要买房子的原因是,我俩一直没有能够存钱下来。LG在美国念了两年本科,借了担保人很多钱;我的公婆,在担保人的钱还没有还清时,就需要我们负责出钱给他们买房子装修什么的。所以我们银行帐户上一直都没有多少钱。就在收到公寓管理办公室的电话之前不久,我们的银行里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五千美金,两个人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兴冲冲手拉手去银行把它存成了个半年的定期存款。这仅有的五千块,按我们的直觉,似乎离买房也差太远了。


十、自己的房子


因为也想不到其它办法了,琢磨来琢磨去,我终于生了买房的心,跟LG商量说,咱们买个房子吧,不管什么房子,只要是自己的,养猫总可以吧。即使买不起房,买个汽车房子也行。这么着,跟人打听买房所需,发现买房子只需要头款就可以了,就去找了个买房经纪人,开始去看房子。因为我们那时没有绿卡,也没有多少钱,两个人也糊里糊涂,没有理财概念,打定主意只看只买entry level 的,也就是不差的社区里买价格最低位的房子。

前后经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咪咪在此期间继续作着“吉普赛猫” ,到圣诞节前夕,我们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房子里了。

搬家那天,我们知道咪咪因为有生人来会躲起来,怕它在惊慌之中夺门而出,就事先把它关在厕所里。我们那时也没什么东西,搬家公司搬起来,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把公寓里搬空了。等我们再回到空空的公寓准备做最后的清理时,才把咪咪放出来,它一看到屋里什么也没有,顿时傻了眼了,吓得想躲起来,又找不到地方。我们赶紧把它装笼,带到了新家。

到了新家,咪咪满腹狐疑地钻出来,发现没有危险后,小跑着步,严肃认真地楼上楼下巡逻了一番,沉着脸似乎不大高兴,不过当时也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到了凌晨3点多钟时,它就开始楼上楼下地走来走去,嗷嗷叫着抱怨个不停。因为叫声时远时近,叫了很久也不停,害得我们根本没法睡,一咬牙,我起来把它关到车库里,让它在那里叫去。早晨起来把通往车库的门一开,咪咪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回来了。这么着过了三天,咪咪才终于接受了这个新的地方。

我们搬进来不久,找人换地毯,咪咪又受了一次惊吓。它跟着我呆在厨房里,卧在放在桌子底下的椅子上。因为来换地毯的人只能看到它硕大的屁股,他还以为咪咪是一只狗呢,我告诉他那是猫,他说:“有这么大的猫呀!”

虽然开端不甚良好,但咪咪还是渐渐发觉了新的地方就是好,楼上楼下地方大多了,还可以望望前院的车辆鸟雀,后院的草地果树。开头它还是每天晚上叫着要出去,我们也仍旧不理它,并且尽量躲到楼上去。没过多久,它就自动终止了这个让人头疼的习惯。

咪咪看起来也似乎开心了点,更加粘人了。不过胆子还是很小,门铃一响它仍旧去躲床下,家里来了客人,只要客人不走,它也坚决不出来。

那时我们家里定期有教会的团契,来的人的有牧师和五六个六七个年轻人,每次在我家呆几个小时。开始时团契的时间是咪咪藏匿的时间,过了半年多,有一天,咪咪自己从楼上踱下来,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径直走到我和LG的脚前闻了闻,轻轻蹭了两下,踱到一旁卧下来,作起旁听生来。那是咪咪一个巨大的自我突破,它终于在自己的家里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以后虽然咪咪对陌生人从来不感兴趣,但家里的客人也不再是咪咪的恐惧了。


十一、新家新生活

付了房子的头款,我们银行里几乎就没有钱了,生活必需的电冰箱洗衣机烘干机都是用信用卡支付的。到了春天时,我们慢慢又存了点钱,觉得应该买点家具,让家里有个家的样子。我们先去买了饭桌,然后选沙发。沙发是我跟LG两个人满城看,挑了几个月才选定的。看来看去,挑花眼了,最后是自己选了布料和试样去定做。到夏初时,终于把沙发等到了。当送沙发的人把沙发在客厅摆好,我站在那里一看,就傻了。我们千挑万选的沙发,并不怎么好看,更要命的是,沙发的布料,正是猫喜欢抓的那种粗纹的。在这之前,我们给咪咪买过好几种猫抓板,可是它统统不感兴趣。看来这沙发,是难逃猫爪之灾了。

果不其然,沙发落定还没有几分钟,咪咪就走过去闻了闻,然后就当着我的面摆好了姿势开始磨爪子了。我赶紧大喝一声,它立马背着耳朵跑走了。

虽然咪咪白天不磨了,晚上我们睡觉它却不闲着。没过几天,我发现沙发腿儿那里的布被抓得里面的木头都要露出来了,真是生气呀。要知道,这沙发虽然不是非常理想,可是我们也花了很多心血去选,并且特地选了质量做工比较好的,就是希望可以用的时间长点,这种大的家具,换起来比较麻烦,不想要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扔。而且,相对我们当时的银行存款和工钱,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呢。

没办法,我也不能不睡觉日夜看着沙发,只好弄了两条床单先把沙发罩起来。后来买了跟沙发颜色比较配的布来盖,再后来,买到了沙发套,可以堂而皇之地天天套在沙发上,来了客人也不用撤下来。再后来,我们终于也给咪咪买到了它喜欢的猫抓板--洒了猫薄荷用硬纸板做的那种,咪咪用得如痴如醉,抓得满地纸屑。咪咪有了猫抓板后,不太喜欢去抓沙发套了。 那套沙发套,我们现在还在用,经历了咪咪的爪子后磨损并不大,现在正在经历着乖乖巧巧和花花的严峻考验,它们三个常在沙发上打架,连沙发背的地方都抓得有点毛了。

作为一只曾经流浪过的猫,咪咪对室外的生活情有独钟。它经常对着从打开的窗户飘进来的新鲜空气,抬头伸颈闻了又闻,一派陶醉之态。在新的地方住了两个月后,看看周围挺安全的,来往车辆也少,我们决定选周末的一天放咪咪出去走走,美其名曰“放风” 。一开始咪咪不走远,后来渐渐地会在外面呆一整天,到傍晚或天黑时回来。咪咪从通往后院那个门出去的,到了后院,第一件事就是吃草,然后助跑跳上篱笆,在那里呆着。然后就不见了。咪咪不是一只灵巧的猫,上篱笆对它来讲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每次听到轰轰响一下,那是咪咪向篱笆冲击的声音;如果听到咚的一声,那是咪咪跳下篱笆的声音。咪咪走路也不象其它猫一样轻盈,它走路地板会振动,有时后爪指甲会磕在地上,走在厨房的地板上,卡嗒卡嗒有声音,我们叫它“小高跟儿鞋” ,因为那个节奏很象人穿高跟鞋走路发出的声音。


以咪咪的个性,绝对不允许其它猫到我家后院来的。即使咪咪在家里,只要看到了外面有猫,都会呜哩哇拉地发脾气,在窗台上转来转去大声跟人家吵架,弄得象真的似的。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去招惹它的,随便它在家里象个疯猫一样的发着凄历滑稽的叫声,并象个笼中困狮一样地踱步。猫真是奇怪的动物,一秒钟之前还是那么地温顺甜蜜,偎在人身上温馨无限;一秒钟之后却是毛发直立,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地做凶狠状,似乎要把敌人撕成碎片。

其它的猫也不示弱,故意对着我家的大门撒尿示威,臭死了。

咪咪的颜色搬家之后又变深了些,以后就几乎没有再变过。在这个家里,咪咪慢慢地变得自得,但也慢慢地睡得越来越多了。偶而它会在家里狂奔一阵,但频率越来越低了。

咪咪也不再上床陪我们睡觉了。我是很欢迎这个变化的,因为它一年四季掉毛,弄得我们的被子靠床尾的地方总是有一层褐色的毛。

咪咪在家里,每天楼上楼下逛逛,在好几个窗户门口轮流望望,沙发和床上随便睡睡,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它还有了个专用的厕所间,再不用当着人的面出恭了。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咪咪很孤独。我俩每天早出晚归去上班,咪咪每天早上依依不舍地送我们出门,到了傍晚时分就把大厅窗户的窗帘分开,耐心坐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马路等我们回家。只要看见我们的车,马上欢快地跳下窗台,急切地坐在厨房通往车库的门口叫,因为我们一般是从那里进房子的。偶尔我们也会把车停在外面,从大门进来,咪咪就会转移到大门口等我们。

咪咪在门后的迫切的叫声让我们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打开门来,它又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蹭我们俩的腿,一边蹭一边仰着小脸儿看我们。工作一天下来,回家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怎能让人不感动呢。我们俩每天车开到家,都是赶快下车回家,进去第一件是就是至少有一个人要去顺咪咪的毛,顺到咪咪满意为止。

我们曾讨论过要不要给咪咪找个伴儿,可是每次想到咪咪对那只花猫的仇恨,以及咪咪在家里跟外面猫咪吵架的样子,都禁不住害怕,怕新猫会被咪咪撕成碎片,也怕咪咪找我们泄忿,所以每次讨论的结果都是:咪咪肯定不会接受新猫的,只能让它这样孤独下去了。

其实咪咪的脾气慢慢变得好多了,可是我们的心里还是有成见的,因为亲眼看过咪咪发怒时所能做的事情,加上当时我们的养猫知识很有限,不很了解猫的习性,所以没有去尝试再领一只猫咪回来。这件事让我们总觉得有点遗憾。

十二、迎接家庭新成员

有时候跟人说起我们的买房经过,人家可能会说:“啊,原来你们是为猫买房。” 事实上,确实是因为咪咪的缘故我们才买了房,但我们也没有大方到为了咪咪而一掷千金,所以不能说是为猫而买房,只能说是“因猫买房”。我们当初是稀里糊涂,确实是有点病急乱投医,没搞清利害关系就买了房子。

不过歪打正着,我们是房子的最大受惠者。房子住起来确实舒服自在多了,连当初反对买房的LG住了一阵子之后也不再说买房不合算的话了。后来知道房子增值,买房一点都不亏。而且,我们的女儿,在我们搬进新家几个月之后,悄悄来了。

当时,是否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还没有提到议事日程上来,所以我们有点措手不及,我也因为不知情没有好好休息,怀孕初期人象生了大病一样感觉极度的虚弱,被医生命令在家休养。那一段日子我半死不活地在家里或坐或躺,累到什么都做不动,连看电视的兴趣都没有,我也抱不动咪咪,但它很懂事地坐在我身边陪着我,从早到晚。有这么个可爱的生灵陪伴走动,一个人在家就不怎么觉得孤独难捱。

休息了三个星期后,我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就开始看育儿书做准备。那时我才知道有弓形虫的问题。不过因为没有中文书,我看的孕妇保健书全是英文的,对于弓形虫都是一带而过,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担心。我的同事中中国人比较多,有人好心跟我提起来,我也一笑置之。我这人比较相信书本上有根有据的知识,不太相信道听途说的事情,尤其是跟我的经历不符合的事情。我的家乡在一个小小的县城,很多人都又养猫又生孩子,从来没有听过那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也是件不容轻视的事情。虽然最危险的孕期前三个月快要过去了,但从此之后,清理猫沙盆的任务就移交给我LG了,还根据书中所讲,要求他每天都去清理,不可偷懒,不过他当然还是会偷懒了。在剩下的怀孕期间里,也不再让咪咪外出了,我开始经常洗手,以免病从口入。LG有次出差了几天,我就戴着一次性的橡皮手套,屏着呼吸清理。记得那几天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家里看电视,咪咪就卧在我身上,我不起来,它也不下去。我穿着件很长的毛衣,咪咪就把毛衣当作垫子,一定要往上卧,一直卧到我胸口处,好把自己全部卧在“垫子”上,因为它还是只肯把屁股对着我,这样子屁股所处的地理位置就很高,姿势很滑稽。

到了预产期前四个星期,我请假在家,把婴儿房布置出来,孩子的小床用品用具,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孩子的到来。我看的书里,建议不要让婴儿和猫咪单独相处,我怕咪咪将来会在夜里跳进婴儿床跟孩子一起睡觉,就提前把准备给女儿睡的房间门关起来,好让咪咪知道那里是“禁地” 。

在我忙进忙出地洗婴儿衣服,准备婴儿用品时,咪咪跟着我满屋子走,仔细检查我带进家的每一样东西,但咪咪可能根本不知道家里要来一个小宝宝了。看着亲热地靠着我的咪咪,我不相信咪咪会嫉妒,故意伤害小宝宝。不过基于咪咪以前的坏脾气,和我所了解的小孩子所共有的调皮捣蛋,我拿定主意在孩子懂事之前尽量隔离他们,减少互相的伤害。

十三、有了婷婷的日子

我们的女儿婷婷,在金秋十月降临人世。当婷婷被带进家的时候,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咪咪检阅一下这个“从天而降” 的小妹妹。婷婷坐在carseat(美国法律规定使用的婴儿车座)里被我们拎进来放在客厅的地上,咪咪迎接了我们之后就走上前去仔细闻了闻,最后的结论是抖了几下尾巴,走开了,那意思大概是:本猫完全没有兴趣。那时婷婷的体重还不及咪咪的一半重。

从那天起,我就被前所未有的繁忙占据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我对照顾一个新生婴儿的劳累严重估计不足,开头两个月完全被淹没在喂奶,换尿布,抱孩子,哄孩子的琐事中,并常常睡眠不足。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没有经验,也没有父母帮忙指点,小宝宝看上去又是那么娇弱无助,所以常常很紧张,也因为特别小心而做了很多无用功。

有半年多的时间,作母亲的本能,和对照顾新生儿的信心不足,让我变得有了洁癖。第一个孩子总是格外的宝贝,格外的用心和认真。孩子用的东西都是不厌其烦地仔细洗过,觉得该消毒的也认真消毒,丝毫不敢偷懒,简直恨不得把孩子放到无菌房里。那时想到咪咪的爪子埋屎埋尿的,就有点嫌弃。不是嫌弃咪咪,只是嫌弃咪咪的“脏” ,所以我比较少抱咪咪了。不过咪咪是不会忍气吞声的,它会主动要求我们去宝贝它,咪咪看我不怎么理会它的要求了,就自然而然地转向我LG寻求爱抚,所以陪咪咪的任务基本上就全部落到了我LG的身上。

婷婷从生下来时起就是个对父母要求很高的孩子,稍不如意就放声大哭。在哭上,婷婷跟咪咪非常相似,都是一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且声嘶力竭,穿透力强。不过婷婷绝对是更上一层楼了,她的声音更大更吵,拿我LG的话说是“震脑浆子”,而且她的泪腺超前发育,从小一哭就是满脸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哭没一会儿,就满头冒汗,头发整个儿都湿了,有时甚至觉得有水蒸汽从她头上冒出。真不忍心让她哭,所以就得老抱着,抱着她就很享受的样子,马上不哭了,但还要抽达抽达抽很久。

比起婷婷来,咪咪表现得非常懂事。平常它想卧在我腿上时,会不打招呼就跳上来,但如果我抱着孩子,它从来不跳。它对婷婷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从来不凑过去套近乎。不知道在它心里,这个什么也不会做,只会吃呀哭呀常常臭臭有各种怪味道的小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婷婷到三个星期大的时候,有了colic的表现,就是每天晚上睡前哭,要哭很久,我们想了些办法安慰她,累得半死,最后决定试试书上的最后一招,就是让她哭去,哭二十分钟去安慰她五分钟,让她休息一下再哭。每天的这场哭要持续四个小时左右。

每天晚上婷婷开始哭的时候,我们就把她关在她自己的房间哭,我们大家坐在旁边的房间听哭。我LG上网下下棋什么的,咪咪卧在我们身边或脚下,忍辱负重般地眯着眼假寐,我呢,则盯着钟,数着秒,就盼着那五分钟的时间好去抱女儿,有时候,给咪咪梳梳毛剪剪指甲什么的打发一下无聊漫长的二十分钟。

好在colic没有持续多久,我们也从理论上知道这种现象会有个尽头,不然真的要心力交瘁了,那真是一段难忘而且感觉漫长的日子。咪咪也许从那时起埋下来对婷婷的畏惧心理。猫是很害怕发大声音的东西的,比如吸尘器,比如婷婷。吸尘器对咪咪来说简直是个恶魔,咪咪从来都没有克服对吸尘器的恐惧,即使吸尘器静静地站在屋子当中,咪咪看到了就赶紧跑开躲起来。那时吸完尘我们都赶快把吸尘器放起来,免得咪咪惶惶不安。婷婷震耳欲聋的哭声,跟吸尘器有一比。

婷婷两个多月大时,已经有点认人了,她不要我LG抱。只要我在家,就一定要我抱。所以常常是我抱着婷婷,咪咪卧在我LG的腿上,非常公平。不过如果我抱着婷婷跟LG坐在一起的话,咪咪是不肯卧在他腿上的,只是在另一侧偎着他。

婷婷慢慢长大,不经常哭了,我抱婷婷的时候,咪咪也会来偎在我身边。我从没觉得咪咪嫉妒过婷婷,我想它根本没有把婷婷看作它的同类,它从没跟婷婷争抢过我们的注意力。

再后来,婷婷开始抓东西玩时,因为咪咪从来不去她附近,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抓到过咪咪。但婷婷只要看到咪咪,就眉开眼笑,比看到她爸爸高兴多了。

后来婷婷会爬了,她开始去追咪咪。她那爬行的速度跟咪咪的速度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聪明的咪咪看到婷婷追过来,岿然不动,等到婷婷好不容易爬爬爬爬到了,抖一下尾巴很快跳走,婷婷连一根猫毛都没有抓到。不过婷婷楔而不舍,下次还会去追。婷婷的教育,就从那时提前开始了。每次她追,我们都认真地跟她说“No,No.” 不是崇洋,我们在家里是讲中文的,不过这个“No” 似乎比中文的“不可以” “不行” 要斩钉截铁点,所以我们就给搬来用了。

到了婷婷十个月左右,我们开始跟她讲道理,说:“不可以抓猫呀,猫会抓人咬人的,疼疼!”

小孩子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你不让她做的事,她还要去反复尝试。婷婷虽然知道不可以抓猫追猫,当着我们的面,她一般也不会,可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而且是咯咯笑着去追,似乎觉得做了件爸爸妈妈不让做的事就特别开心似的。于是就是反复的教育, 并给了她一个绒毛玩具猫作为替代品,美其名曰“替身猫” ,她每天把那只假猫抱来抱去,不过兴趣还是在真猫身上。

在婷婷快满一岁的一天傍晚,我从保姆家把她接回来后,照例抱着她满屋子走娱乐她,走到电视机前,她对着放在电视上的替身猫说:“咪” ,很清楚。养了婷婷快一年,听了无数的哭声,和呜哩哇啦,吧吧嗒嗒练习说话的声音,这是第一次听到似乎有点意义的字,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赶忙指着那只替身猫问她:“这是什么?” 她马上学我用小手指着:“咪,咪。” 婷婷会说话了!

再接着婷婷会走路了,慢慢也能走得比较快了。一岁半前的婷婷,在家的时候,除了睡觉,分秒都要看见我,不然就开始哭。有时候我看她自己玩得专心,悄悄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拿东西或做事,几秒钟之内她肯定会发现我离开了,马上就会扁起嘴哭起来。我和LG都觉得她有个小雷达,时刻扫描着妈妈。那时候,想把她和咪咪单独放在一起都是不可能的。

到婷婷两岁左右时的一个周末,我在厨房做饭,婷婷慌慌张张从客厅跑进来,神色紧张。我觉得奇怪,仔细一看,她的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细细的印,有一两道有一点点出血,不用问,肯定是被咪咪抓的,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被咪咪抓。估计是咪咪在客厅的茶几或窗台上时,她过去弄猫咪,把咪咪惹毛了,才轻轻出爪教训了她一下。我也有点害怕,因为毕竟是脸,抓到眼睛不得了,所以赶紧把女儿好好地教育了一番。婷婷也吓坏了,从此不再去近距离地招惹咪咪了。

婷婷和咪咪的关系,随着婷婷的成长不断变化。一开始婷婷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baby 时,婷婷并没有注意到咪咪,咪咪对婷婷也没有兴趣;到婷婷会抓东西时,她希望咪咪是她的玩具,咪咪则当她是个没有用的讨厌鬼,让它没法安安静静地偎在妈妈身边;等婷婷会直立行走并且速度快起来,婷婷对咪咪的好奇有增无减,婷婷呢,是个更让咪咪头疼的,甚至有点威胁的大家伙了;婷婷再大一点,咪咪就是个让她又爱又怕,还要跟她分享爸爸怀抱的动物。那时婷婷已经不再排斥爸爸了。通常是我LG一坐在地上,咪咪就会小跑步过去卧在他的腿上,婷婷有一天发现了这个规律,有时候就故意跟咪咪抢。她一看到爸爸坐下去,咪咪走过来,就利用自己离爸爸比较近的优势,抢先一步去坐到我LG腿上,这时已经走近了的咪咪只好讪讪地卧到一旁。后来因为婷婷怕咪咪抓,倒是不招惹咪咪了,咪咪也不那么怕婷婷了,经常是婷婷坐在我或者我LG大腿上的时候,咪咪来坐在小腿上,跟婷婷排排座,一人一猫相安无事。相比婷婷,咪咪真的很宽厚,它从来没有任何嫉妒的表现,从来没有任何怨言。它常常默默地接受和寻求着我们给了婷婷之后剩下的关爱,就象没有大腿卧时,它满足地选择了小腿一样。咪咪这个样子,真让人又疼又爱。

美国的小孩子是孤单的,所以咪咪虽然不是婷婷的玩伴,也没有等到婷婷成长到会讨它欢心的年龄,但它也带给婷婷很多乐趣。从婷婷对待咪咪的态度上,她还真的有点把咪咪当作了家里的另一个小孩子。

虽然那时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与猫友好相处,一切都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因为害怕咪咪脾气不好,且因婷婷是第一个孩子,我们特别小心翼翼,当初的那些方法都比较保守,很少给婷婷和咪咪机会让他们建立感情,但总的说来,咪咪没有伤害过婷婷,婷婷也没有让咪咪太烦恼,大家和平共处的目标还是达到了。

因为咪咪,婷婷学到了忍耐,和对其它人和动物的尊重。婷婷很自然就学会了分享,她对其他小朋友友好温柔公平有爱心,很有正义感。婷婷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并不是那种心智发育比较成熟的小姑娘,但是只要跟她说要她去照顾某个小弟弟,小妹妹,她会记住并去做。我常想,对婷婷性格的培养和影响,咪咪大概也有一份贡献吧。

咪咪和替身猫

十四、点滴回忆

就在婷婷迅速成长的过程中,咪咪也慢慢地发生着一些变化。

在某一天,咪咪突然决定把脑袋对着人也没什么不好,从此,它在我们腿上卧着的时候就不再只是把屁股对着我们了,经常地把小脸儿对着我们打盹儿,睡一睡,抬头眯眼望一望我们,特可爱。我想,这个时候,咪咪是真的有了安全感,不再需要时刻把脸冲着开阔的一面以防有意外发生。咪咪也不再总跟着我们,有时自己望望窗台,有时在沙发上或地上的垫子上睡睡觉。我想这也是它更有安全感的表现吧。

虽然咪咪是个聪明的猫,可是它的动作很笨拙,属于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一类。我跟LG都说咪咪恐怕是只捉不到老鼠的猫,但有一天,咪咪带了一只小老鼠回来,一只非常小的老鼠,送给在后院叫它回来的我。我赶紧把咪咪抱回家,再去把那只老鼠扔掉。那只小老鼠,可能全身骨头都被咪咪咬碎了,软得象滩泥。不过咪咪可能咬不动老鼠皮,所以老鼠看上去倒不是血肉模糊很恶心的样子。那时我怀疑这不是咪咪捉住的,而是它从什么地方捡来的,不过现在想想,应该是咪咪自己捉的。

咪咪在家里,专职负责捕捉蜘蛛,和偶尔迷路飞进来的苍蝇。

婷婷出生后,咪咪恢复了周末的“放风”制度。有一个周末,咪咪是一瘸一拐地回来的,我还以为它跳篱笆时摔得扭了腿,责怪LG不该总把咪咪放出去。不过医生说是关节有问题了,也没有给药,说猫上了年纪,就会有这个毛病,只能让它少跑跳,慢慢恢复。那时,我们开始意识到咪咪真的有点老了,觉越睡越多,也越来越不活泼了。

咪咪的腿,被停止“放风” 几个星期后果真就好了。

咪咪后来又得过一次尿路感染,起因是我LG心软,看咪咪不喜欢处方猫粮,自做主张地把普通猫粮搀着喂它。真是“灵丹妙药” ,一袋普通猫粮还没吃完,咪咪就又犯病了。从此我LG就老老实实地,不敢随便乱喂咪咪了。

我们那时也没搞清楚,所以自己做的东西也不敢随便喂咪咪。咪咪最爱吃的有两样东西,一是虾,一是肝儿。只要我在厨房做这两样东西,它就会闻味而至,围着我叫个不停,把自己伸得好长地扒着灶台,恨不得爬上去。不过咪咪从来不上厨房的灶台,也不上饭桌。

咪咪的条件反射培养得很快,喂它一次,反射就形成了。我们喂它虾或肝儿的时候,一般是撕一张厨房用的纸巾铺在地上,咪咪只要听到我们撕纸巾的声音,就跑来了,端端正正坐在纸巾上等吃的,弄得我们做其它事要撕个纸巾都得战战兢兢的;有时候那纸巾忘了捡起来扔掉,它一天要去那里坐好多遍提醒我们。

咪咪也喜欢吃罐头。只要我们把开罐头的刀往罐头沿儿上一放,还没开呢,它就跑进厨房了。后来因为怕尿路感染,比较少给它吃罐头,但只要给它吃一次,有很长时间我们都不敢在厨房里开罐头,因为一开它就来了,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呢,看咪咪叫的那个迫切的样子,觉得不给它吃真是太对不起它了。

咪咪如果想要什么,尤其是想要我们陪它进餐的话,就一路叫着,一路在前面领路,如果我们没有跟上去,它就停下来提醒。咪咪的要求往往都是明明白白,它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执意要到。因为每次它的要求,我们基本上都能了解,所以我们常觉得,咪咪真是不简单,能用有限的叫声和动作,充分地把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

碗里的猫粮,如果只剩下一点时,咪咪会把猫粮省在那里不舍得吃,一直要等到我们加了猫粮才吃;猫咪不肯喝瓶装的水,甚至不喜欢喝新鲜的水。我们笑话它是一只“穷人家出身的猫咪” 。

在1999年春天的一个周末,咪咪外出放风时到了深夜都没有回来,我们前院后院叫了很多次都不见咪咪的影子,非常担心。一夜睡不安稳,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接着找。我到后院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绕到了房子的侧面,竟然看到咪咪瘫做一团,一动不动卧在那里,赶紧把它抱进屋。我跟LG是晚睡晚起型的,都不知道那时的清晨,仍然春寒料峭,想必夜晚更冷了,我们当时的感觉就是咪咪被冻坏了,赶紧把它暖和起来。我们认识咪咪的时候,也是在差不多的季节,看来岁月不饶猫,咪咪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咪咪暖过来后,就起来活动了,吃了喝了,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接下去有很长时间,它的“放风”活动被取消了。一直到了夏天,才重新恢复。

不过,咪咪有了很大的变化,它不再走远,就在我家的篱笆上,卧一天望风景,打盹儿,有时候还自己主动要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是它老了,却不知道死亡的阴影,正在慢慢逼近。

站在纸上等吃的咪咪


十五、生命脆弱

2000年的春天,对我们来说是特别不顺不幸的一段日子。

冬末春初时,我们计划再生一个孩子,所以准备换栋大一点的房子,可是就在那时,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房价开始猛涨,于是我们抢呀抢,到四月中时,终于高价抢到了个房子。房子的文件刚签好没几天,到四月底,医生就发现胎儿有严重的先天发育问题,即使怀胎满十月生下来也不能活。那时为了抢房子,我们把所有的contingency都去掉了,所以根本没有办法退掉这个新买的房子,如果硬退,当场就丢掉几万元押金。

我们根本没有想到胎儿会有那么严重的问题,两个人都伤心得不得了。按医生的建议决定马上终止妊娠。那时我已经怀孕了5个月了,就选择引产。但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在引产的过程出现意外,最后变成了个大手术。

手术后我请了两个月的假在家休养。因为一直呆在家里,没有空调,觉得天气炎热异常。因为突然的变故和打击,心情很差,我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咪咪有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喝水一直昏睡,我也没注意到。咪咪的干猫粮是敞开供应的,看到快没有了才给它加,所以不是很有规律。那时我LG负责照顾咪咪的饮食,他注意到后,跟我说起,我还以为是天热,咪咪才胃口不好的。当时我没有觉得咪咪有什么大病,因为它还总过来靠着我卧在沙发上,摸摸它,它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只是不大动,在一个地方一睡睡好半天。

后来我LG说:“你看咪咪都有眼屎了。” 我才觉得真的有点不对了,咪咪向来都是很干净的。这才赶快带咪咪去附近的一个宠物诊所看病。

医生说咪咪严重脱水,需要住院。第二天去接咪咪回来时,医生说补充了水之后,咪咪有了胃口,吃了点东西,也有精神了。我去笼子那里看它,它的一个前腿上还留着打点滴的纱布。它看我们来了,就走过来叫我们,并用脑袋顶我从笼子的格子里伸进去的手指。关在它附近的有一只大狗,一直叫,咪咪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不过看咪咪处在这么吵的环境下,也不禁让人觉得心疼。

咪咪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接下来就是要找病因。医生拍了几张X光照片,仔细地给咪咪做了全身检查,最后的结论是:他也不知道咪咪得了什么病,不过,从X光照片上看,咪咪的肚子里有些不该有的东西,同时他也观察到咪咪的卧姿有点怪,总是侧卧,似乎是因为肚子疼不愿意压着,他触摸咪咪的肚子时,咪咪也会挣扎。

惭愧呀。我还一直以为咪咪是因为胖,肚子那里有块肥肉,才不肯趴着睡。咪咪很不喜欢我们去摸它的肚子,所以我一般也不去摸那里。

医生说他那里医疗仪器和条件有限,不能进一步诊断,建议我们去看兽医专家。他告诉我们,要确诊有两个选择,一是做手术,把咪咪的肚子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可以治疗的话就拿出来,不能治疗的话原样缝起来;二是做猫超声波检查。但是这个需要特别的仪器,我们所在的城市只有一家门诊可以做这种检查。那时,我才明白,即使在美国,宠物的医疗条件也是没有人的那么好。

好心的医生助理亲手把咪咪的笼子准备好,让我们带它回家换医生。她在笼子里垫了块蓝色的浴巾,说这样咪咪会觉得舒服点。那时我们才知道要在猫笼子里垫块浴巾。

我们送咪咪去看专家,做超声波。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咪咪得了淋巴癌,肚子里长满了癌细胞的肿块。医生建议我们可以给咪咪做化疗,说这样咪咪还可以有2到12个月的寿命。

我们很震惊。虽然我们知道咪咪在慢慢变老,也知道咪咪可能不会太长寿,可是我们没有思想准备,咪咪才跟我们认识了三年多一点的时间。我们还常常想象,到婷婷六七岁时,该跟咪咪成为不错的伙伴吧,我们也以为,咪咪的日子还很长,据说暹罗猫能活20年以上,我们不敢奢望那么长的时间,但是3年也太短了点。在那一刻,我们意识到了生命的脆弱。常听说猫有九条命,可是得了这种不治之症,就只有这一条命,系在游丝上,恳请着上天的宽限。

动物的化疗跟人的不同,动物的用药剂量比较小,主要是让肿块消失,而不是要杀死癌细胞。因为剂量小,反应没有那么大。听了医生的解释,我才明白,不然我还想着化疗会让咪咪全身的毛掉光。

那时一个星期要去化疗两次,早上送过去,下午接回来。诊所离我家不算近,离我们上班的地方也比较远,我休病假在家,正好可以负责接送咪咪。咪咪对去医院很惧怕,不过因为生重病了,在路上抱怨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后来我上班后,跟LG替换接送咪咪。

咪咪的胃口越来越不好了,每天靠营养膏和水维持它的生命。咪咪不是很配合,可能是没有力气了,倒不象以前一样挣扎得很厉害,我一个人就可以喂了。不过每天这么逼它吃逼它喝,看着它不情愿地摆着头舔着被硬塞进去的营养膏,看着被它气愤地咬得伤痕累累的针管和被用力从嘴里甩出来的水,真的于心不忍。虽然知道这些都是为它好,可是天天这样,咪咪很不开心。加上咪咪不喜欢被装在车子里带去医院,不喜欢去医院做化疗,我每次送它去的时候,都禁不住想:“我们这样做对吗?咪咪很不快活,并且也许很痛苦,给它选择的话,它也许不要医治,而愿意选择死亡。” 但我LG对此坚信不疑,他希望尽力去医治。于是化疗就这么痛苦地继续下去。

在此期间,我们搬到了新家。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才去把咪咪接过来,搬家那天,因为弄虚作假的搬家公司只派了两个人和一辆小的车来,搬了很久才搬好。等我们去接咪咪过来,并准备打扫一下把钥匙等交给买我们房子的人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去进到房子里了,看到我们,如释重负,说:“我们还以为你们要把猫留下不管呢,如果你们不来拿,它肯定要被毒死的。” 因为那个房子发现有白蚁,贷款公司要求他们把整个房子做完杀白蚁的工作才能搬进来。 我心里在想:“这是我们的宝贝,现在它又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我们怎么可能撇下它不管呢?”

这次搬完家,咪咪没有发任何怨言。我想一个原因是它跟我们很熟悉了,有了信任。另外它身患绝症,也没有精力抱怨。那时咪咪上下楼梯都困难了,于是它选定了楼下的family room作为据点,我们把食盆水盆放在与family room相接的厨房,猫沙盆放在车库与family room相通的门口。它精神好的时候在楼下散散步,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中间每两个星期检查一下化疗有没有效果,没有的话就换一种化疗方法。一路试下来,化疗的药物没有一种对可怜的咪咪有效果,所以一直在换药。有些化疗用药让咪咪恶心呕吐。咪咪真是受了大罪了,无可奈何地挨着。

咪咪的经典睡姿

十六、永失咪咪

七月初,我的休假结束,回公司上班。不久的一个星期五晚上,因为公司有事晚回家了一会儿,我让我LG去接了女儿,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吃晚饭。等我进了家门,发现平常撑着病体来迎接的咪咪没有在通往车库的门口等着我,走进去,看见它卧在书房的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我,只稍微动了一动。我心里一动。咪咪那时因为生病,化疗和营养不足,已经瘦到皮包骨,行动也很缓慢,基本都不上楼了,平时走动很少。这一次,我直觉咪咪非常地异样,赶快蹲下来摸了摸它,仔细地对着它的眼睛看。咪咪的眼睛依然湛蓝如宝石,它的瞳孔却变得异常地大,显得非常空洞,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咪咪的极度痛苦!

我对LG讲:“咪咪恐怕是不行了,不知道熬不熬得过今夜。如果熬得过,我们明天一早带它去看医生吧。” 我知道那个专家诊所星期六是开门的。咪咪这病,也只能去他们那里看才准确。

那天晚上临睡前,我们轻轻把咪咪抱上楼,把它安置在我们房间衣橱的角落,好给它点安全感,食盆和水盆放在衣橱门口。咪咪就那么乖乖地趴在那里,无力地睁着眼睛看我们做一切。

第二天一早,咪咪看起来跟晚上一样。我们非常高兴它没有继续变坏,早饭后全家就赶去了那家专家诊所。咪咪一路没发什么声音,大家也各怀心事,很少说话,车上显得异常安静。那是一个盛夏的早晨,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天空蓝得象海一样,没有云,也没有风,极其平常的一个日子,但我心里预感,这对咪咪和我们,将是很不平常的一天。

医生检查了咪咪,说:“咪咪没有多少日子了,他对治疗没有任何正面的反应,现在他非常痛苦。有两个选择,一是安乐死,二是让他自己等待日子的尽头,等他休克后还可以电击抢救。我不赞成后者,因为没有任何益处,并且让咪咪经历不必要的折磨。” 医生建议我们选择“安乐死” ,因为这样让咪咪不再受病痛的煎熬。

虽然在头天晚上和这天早上,我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很多次“安乐死” ,也觉得这样比较仁慈。可是亲耳听到,还是非常难过,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而我LG则已经擦起眼泪来,泣不成声。我心里知道“安乐死” 是唯一的选择。

婷婷那时两岁半刚过,这个年龄还不能理解死亡,并且不太能够体会我们的心情。虽然我们很难过,她却因为新鲜在旁边不合时宜地问东问西。医生简单地跟我们解释了安乐死的过程,让我们去讨论,并讨论猫咪的后事安排。

我小时候养猫,经历过好几次猫被毒老鼠毒死的惨事,第一次时哭了一整天,郁闷了好久,但后来经历多次之后,虽然仍然伤心,可是一次比一次意识到生命的无奈,慢慢心就硬了起来。后来在家乡的时候我不再养猫了,因为怕猫再被毒死。

我的LG还是有点不忍心让咪咪安乐死,他在厅里流泪流得没法讲话,我非常难过,一边安慰劝说LG,一边照顾婷婷,而婷婷在旁边像个小猴子似的,使我更加心乱如麻。我想:最好不要让她在这里,第一她不能完全安静下来送别咪咪,第二我也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经历猫咪离去的过程。我是一定要陪咪咪走过最后的时光的,我和LG,是咪咪在世上唯一信任和依靠的人了。于是我抱了女儿出去把她安排在旁边一个临时托儿的地方(很巧旁边就有一家)。

我回来跟LG继续商量,他终于想通了,主要是理智战胜了感情。我们选了把咪咪火化,把骨灰拿回家。其实一开始我选的是把咪咪的尸体拿回家,葬在后院的花树下,因为我以前的猫咪都是这样埋葬的,这样让我觉得咪咪回归了自然,并且没有离开我们。可是LG想了想,就去改过来了,可能他觉得这样是更接近人的待遇,因为我们那个夭折母腹的胎儿,也是选择的这个方法处理后事。我想这样也好,这样咪咪可以永远住在家里,跟我们在一起。

医生跟我们详细解释了安乐死的过程,她说,咪咪会在几秒钟之内,停止心跳和呼吸,它几乎是感觉不到痛苦的,不过它的眼睛会来不及完全闭上。我们最后一次抚摸咪咪,它很懂事地顶了顶我们的手,用大眼睛看着我们,轻轻地叫了两声,看它仍然这么有反应,真是不忍心送它走。

我们流着泪跟咪咪说了“再见” ,医生缓缓地把药推了进去,它在我们的怀抱里安详地睡去。医生把它的眼睛合上,让我们跟它做最后的告别。咪咪软软地躺在我们怀里,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地柔软,似乎是在沉睡中。它瘦骨嶙峋的身体,现在再也没有了痛苦。再见了,咪咪,愿你一路走好。

十七、后记

从病发到辞世,咪咪只给了我们两个多月的时间。期间因为我身体不好,又要卖房,搬家,咪咪也跟着我们受折腾。也许不搬家,咪咪还可以多活一些时候,因为对老年的猫和病弱的猫,搬家是件很有压力的事情。可惜我们没有太多选择。

那年夏天,我们先后领回家两个小小的骨灰盒,一个是胎儿的,一个是咪咪的。

冬天我打扫睡房里的壁橱。我们的睡房有两个壁橱,一个是靠近厕所间的,另一个是离我们床比较近的,也就是咪咪最后一晚睡的那个壁橱。从那个靠近厕所间的壁橱里,我把放在地上的几个塑料带拿出来时,发现上面粘粘的,仔细一闻,有猫尿的味道,虽然时间久了,味道已经非常淡了,可是那味道是那么熟悉。我感动得一下子坐在地上,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我感动因为我又一次闻到了咪咪的味道,这味道以前我是不喜欢的,可是那时却是那么珍贵,闻到那味道就象听到咪咪在跟我一应一合地对话一样;我感动也因为咪咪永远都是那么懂事爱干净,这一定是咪咪最后一晚尿的,那天晚上我们忘记把咪咪的猫沙盆也搬上楼来。那么虚弱的咪咪,竟然还那么爱干净,它需要忍受多少痛苦,需要花多少力气,才能走到这个壁橱里,找到它那时认为合适的地方撒尿?

咪咪去了之后,我们决定不再养猫,不再养任何宠物,因为养,就意味着要面临人不能控制的生离死别。第二年春天,我们隔着玻璃门看朋友院子里几只在妈妈呵护下跑来跑去,欢蹦跳跃在细雨中嬉戏的流浪小猫,觉得它们很漂亮可爱,可是养猫一事,似乎离我们已经非常地遥远。

咪咪用剩下猫粮,我们送给了养猫的邻居,可是咪咪的笼子,猫沙盆,玩具,以及那个有点破的蓝浴巾,我们没有送也没有扔。虽然有时在角落看到了,总说:“这些东西没用了,该捐掉或扔掉了。”可是我迟迟没有动手。也许,潜意识里,想留下些咪咪的东西;也许,还存着一点幻想,幻想自己会再养猫。

时光确实是最好的医生。慢慢地,我们又开始欣赏猫的优雅美丽和温馨,又开始看猫的照片,我也把尘封一年半的养猫书找出来研读。这书是养了咪咪半年后就买的,可是那时候根本没有用心看,只了解了一些简答的护理知识就满足了。这次再看,则是用了心。对口不能言的猫来讲,有时只有细心和有准备的主人才能早早发现猫咪的异常。对咪咪癌症发展的忽视,和第一发病时的不重视,让我一直觉得内疚。我不再愿意做个无知的养猫人。

经过了认真的学习,仔细的讨论,我们觉得猫也应该有个伴儿,毕竟人不能代替猫,跟同类在一起可能更多共同语言;我LG放弃了一定要暹罗猫的想法,我们决定从动物庇护所收养,给那里可怜但一样可爱的猫咪一个家。于是我们收养了乖乖和巧巧。在女儿五岁生日那天,我们又迎来了花花。

当乖乖巧巧和花花卧在我怀里,或偎着我,把它们小小温暖的身体放心地贴着我,呼噜声此起彼伏时,我觉得人生真是美好。生命是脆弱的,但生命也是美好的。我愿意抓住美好的今天。因为咪咪,我们更知道该怎么去爱乖乖巧巧和花花,更懂得珍惜它们。象咪咪当年一样,乖乖巧巧和花花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也象咪咪当年一样,这些要求不多的小可爱,回报给我们的是它们所知道的所有的爱。

人生总是有波折,生命总有尽头,但爱却永不止息。


- (完) -


后记:

一直打算写写咪咪,好有个完结,但一直都没有动手。终于决定写了,起初只准备写篇短文,因为觉得过了几年,咪咪可能已经在我的记忆中淡去,没有多少可写的了。但一动手,回忆就源源注入,原来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藏在了记忆的深处。这样,就有了这篇长长的回忆。谢谢大家的掌声和鼓励,让我有勇气完成这篇文章。愿我们的宝贝猫咪快乐健康,猫生无忧虑无磨难。也愿天下爱猫人一生平安,欢乐多多。


http://www.catslover.net/html/luantan/lt-sy_mimi8.htm 

(美)SUYUN编译  11:55 12/0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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